所说的这条街道,位于天全县城。有人叫“滨河路”,也有人叫“滨江路”。街道还没有竣工,官方也就未正视听,任由民间叫着。但天全人都知道说的是那里。
这条街道就在青衣江边上。青衣江傍着天全县城逶逦东去,河水喧嚣,日夜不息。有河风沿河道吹来,凉爽随风漫过堤边高矮不一疏密无定的树丛,给人送来清凉的感觉。
这条街道的历史比它的长度更短,从去年说起,追溯到前年就嘎然而止。三年前,这里还是河边的荒堤,堤边地里种的是庄稼。因就在城边,后来全改成了菜地。一年四季不曾闲过,一茬一茬的绿,变成钱,变成市民餐桌上的菜肴。再后来,在城市建设规划图上描出这条路的影子。接着,规划图上的线条用白石灰在菜地上勾出街道的雏形。施工的机械铲去地表肥沃的黑土,再铲去一层厚厚的老土,铺上沙子,铺上碎石,最后铺上水泥,路面平坦。在街道靠河一侧,因地制宜种草植树,与施工时未损坏的原生草木一道组成路边的绿化带,成为诱人的风景。至此便完成了从土地到街道的转变。
按照规划,这条路从入城的龙尾大桥头作为起点,顺河道而建。形随河变,河曲路弯,河直路直。至县城中部,合于穿城而过的318国道。至今,还有一小段还停留在规划图纸上,未能全线贯通。所以平日里少有车辆经过。又因是新建成的街道,边上的空地上还未开建设房屋,少了汽车驰过扬起的尘土,少了人声的嘈杂,是近邻闹市难得的清静所在。
起初,是恋爱的人发现这一佳地。贪恋景美境幽之外,兼得地势僻静。没有打扰的恋爱,也许会成长得更快。于是,这里曾一度成为爱的乐园,情的伊甸。后来,是近黄昏的老人们找到了这里。天微微发亮,便有白发的晨练拉开一天的秩幕。清露卧叶,晓风轻送。吸天地灵气,练为鹤发童颜的长寿康健。不久后,便有一家一家的人扶老携幼到这里散步。家的温馨与浓浓的亲情成为街上行走的风景。人渐渐多了……
附近当年因征地修路而失去土地的人,正为如何找到致富的门路发愁。不经意中,有人隐隐看到了??。在一个周末,街边草坪上有人摆起了桌椅卖茶水。出来散步的人,累了,渴了,要一杯茶,坐下。享受清凉宜人的河风,享受滔滔不绝的水声,享受着难得的悠闲。
生意火起来。
一家接一家的茶铺开张。桌椅一张连着一张地摆满了街边的人行道、草坪、树荫。来喝茶的人越来越多。来了,或要一副扑克来斗地主;或摆开棋盘,纹枰起风云;或信口开河,谈古论今;或手执一卷好书,自我陶醉;或品茗看景,任时间自逝……
卖瓜子的来了。卖香烟的来了。卖臭豆腐的来了。卖油炸洋芋的来了。甚至卖啤酒的也来了……饿了,给老板打声招呼,不一会儿,就送到了面前。
节假日与晚上,这里就成为这座小城最热闹的地方。忙碌的人们,停下匆忙的脚步,或家人相聚,或朋友互邀,聚拢来,围桌而座。女士一杯解暑的菊花,男士一杯解乏的绿茶,笑谈间,生活变得益发温暖与充实。
如果晚饭是三五好友相聚,席间不免小酌。这里是最好的醒酒去处。感情在经历酒的浓烈后,再加上茶的香醇,会历久而弥深,弥坚。
于是,有外地来的客人,少不了要去感受一番临水品茶的情趣的。去过一次,便会深深的留连。电话里,仍然会时时说起:空了,再一起到河边喝茶。
当然,季节会影响到茶铺生意。冬天,整条街道显得萧条。吹过来的风,比别处更刺骨。只有大太阳的日子,才有人来。但从孟春到整个秋天,特别是夏天,这里都是人声鼎沸。影响到生意的,还有下雨的日子。这时,茶铺的老板们会粗声的咒骂老天爷。全家人也会整天都感到烦躁。感到不适应,还有到河边消夏的那些常客,对这多出来的时间,不知道如何打发。
坐在河边,时间过得比别处快。茶还没喝淡,时间已是午夜。第二天还要上班,有人提议散了。大家看看时间,互道一声:明晚上又来,便无奈地起身离去。在老板“请慢走”的声音中,踏着路灯向家的方向走去。
老板们开始收摊子了。把折叠式的桌子收起来,把椅子一个码一个地码成高高的一摞,搬到三轮车上,拉回家去。
街道渐渐静了下来。整条大街只有路灯还亮着,它们要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才能休息。
这时,河里水流动的声音就大起来。 □何 文